胖子贪吃查拉斯图特拉亦如是

一位身材消瘦的文艺帅哥,为什么热衷于写“爱吃的胖子”?或许可以从他创作的短篇小说《节食计划》里得到一些答案:主人公有点虚胖,自己无所谓,背后却被人戳碎了脊梁骨,非说他“粗壮有余,前途有限”。

本文摘自《天才们,请注意》,原标题《胖子手记》和《查拉斯图特拉如是吃》。前文据说是受了时尚杂志的刺激,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启发下,一气呵成,后者则是将尼采、叔本华等当作“吃货”恶搞一番……

按他的说法,减肥、节食如犯罪,你以为自己最后减掉的只有肥肉吗,不,“这样,可能失去含有我们天分、人情、爱情和忠诚的斤两”!

我是个胖子,胖得让人恶心。据我所知,没人比我更胖了。我全身别无其他,赘满了虚肉。我的手指头胖,我的手腕子胖,我的眼睛也胖。(你能想象眼睛胖吗?)我超重好几百磅,身上的赘肉像热乎乎的巧克力从圣代上流淌下来。我的腰身谁看了都不相信。毫无疑问,我是个真正的胖子。

好了,读者可能会问,身材长得像个大圆球有何好处,有何弊端?我不想开玩笑,也不想闪烁其词;但我必须说,肥胖本身与资产阶级道德观无关,只是肥胖而已。当然,说肥胖本身也有价值,肥胖是个罪恶,或让人可怜,这都是笑话,都很荒唐!肥胖是什么?无非是肥肉的堆积。肥肉是什么?只不过是细胞的总和。一个细胞有道德含义吗?一个细胞属善还是属恶?管他呢,细胞太微小了。朋友,我们绝不应区分什么是善肉,什么是恶肉。我们必须努力习惯于在碰见胖子时,不做任何判断,不去想这个人是个一流的胖子,还是个下流的胖子。比方说K。这个家伙胖成了肥猪,若不用撬棍,平常连门洞都穿不过去。他不脱光了衣服、浑身涂满黄油,就根本甭想在一般住宅中从一个房间转到另一个房间。他一定受到过街上小混混的嘲讽,我也一样。他一定经常听人喊他“矮胖”或“邮筒”,并为此心惊胆战。在米迦勒节前夜,他家乡的省长当着众多贵宾的面朝他说:“你这个大饭桶!”他一定伤心透了。

忽一日,他再也无法忍受了,就开始节食。是的,节食!先是断了甜食,然后是面包、美酒、淀粉、香肠,总之,他放弃了让他非得雇人帮忙才能系上鞋带的那些食品。渐渐地,他瘦了下来。一团团肉膘从胳膊、大腿上消失了。先前他滚圆滚圆的,现在他以正常体态出现在众人面前,甚至可说是很有魅力的身材。他看上去比谁都高兴。我说“看上去”,是因为十八年后,他临近死期,瘦弱得全身烧得发热;有人听他喊道:“我的肥膘!给我拿回来!求求你们,我要肥膘!给我来点肥肉吧!我真傻,减掉了自己的肥膘!我一准儿中了邪魔!”我想,这个故事的含义太明显了。

好了,读者可能会想,你这么肥胖,为何不去马戏团?我可以告诉你,但我可是真的不好意思:因为我出不了家门。我出不了门,是因为我穿不上裤子。穿不上裤子,是因为我的腿太粗。我吃的腌牛肉比第二大道整条街上的腌牛肉都多。可以说,每条腿平均有一万两千个腌牛肉三明治。而且,牛肉也不都是瘦肉,虽然我要的是瘦肉。有一件事确定无疑:如果我的肥膘能讲话,大概要讲述一个人刻骨的孤独,或许还加上关于叠纸船的几点说明。我身上的每一磅肥膘都想讲话,我脸上重叠了十几层的下巴也想讲话。我的肥膘是很奇特的肥膘,它见过不少世面。我的小腿就曾历经沧桑。我的肥膘虽不快活,但不是假的,而是真的肥膘。假肥膘是最差劲的肥膘,虽然我不清楚商店里是否还卖。不过,让我来讲讲自己长胖的事。我并非一直如此。让我变得肥胖的是教会。曾有一度,我也很瘦,相当的瘦。实际,我如此之瘦,要是叫我胖子,一定是感知上出了差错。就这样,直到有一天,我想是我二十岁生日那天,我正和我叔叔在一家好餐馆喝茶,吃脆饼干;突然,我叔叔提出个问题:“你信上帝吗?”他问道:“你要是信的话,知道上帝有多重吗?”说罢,他舒舒服服地长吸了一口雪茄。而他刚摆出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,就突然大咳起来,我甚至以为他会吐血。

“我不信上帝,”我告诉他,“你说说,要是有上帝,为什么有人受穷,有人秃顶?为什么有人一生都无疾无病,有人一头痛能痛上几个星期?为什么我们的日子以数字计,而非以字母计?叔叔,你倒是回答呀,还是你被我问住了?”

我知道这么说没问题,因为我叔叔从来没给什么事吓住过。他曾见过他象棋老师的母亲遭土耳其人强奸,如果不是时间太久,他甚至会觉得整个事情很有趣。

“好侄子,”他说,“不管你怎么想,上帝是有的。上帝无处不在。是的,无处不在!”

“无处不在?你都不清楚我们自己是否存在,就怎么说上帝存在呢?的确,我现在是摸着你的瘊子,但这是否也可能是场幻觉?难道所有生命不都是场幻觉吗?说实在的,东方不是有某些圣人相信,除了中央火车站的牡蛎海鲜小馆外,大脑之外任何事物都不存在?还不如说,我们孤独无助,毫无目的可言,注定要在冷漠的宇宙晃荡,没有希望得到救赎,没有前景,只有苦难、死亡以及永恒空虚这一现实,是不是?”

看得出,这番话给我叔叔留下了深刻印象,他对我说:“你知道请你去玩的人为什么不多吗?天哪,你太变态了!”他责备我是虚无主义,然后用一个老者的神秘口吻说:“并不是你想到哪里找上帝,上帝就在哪里。但是你放心,好侄子,他无处不在。比方说吧,他就在这脆饼干中。”说完,他就走了,给我留下了他的祝福,还留下了一张够买一艘航空母舰的账单。我回到家,脑子还想着他那句很简单的话:“他无处不在。比方说吧,他就在这脆饼干中。”当时,我有点晕,感到无力,就躺在床上小睡了一会儿。一睡下,我就做了个梦。这个梦将改变我的一生。我梦见自己在乡村漫步,忽然觉得饿了。或是说,我饿得要死。看到一个餐馆,我就进去了,点了一客牛肉三明治,还有一盘炸薯条。女招待长得像我的女房东(一个极为平庸的女人,让人立即想起毛烘烘的苔藓),想诱使我点不大新鲜的鸡肉沙拉。我同她讲话时,她变成了一套二十四件的银餐具。我狂笑起来,突然泪水纵横,又转为严重的耳膜感染。屋里光芒四射,我看见一个闪光的身影,骑着一匹白色骏马奔来。原来是我的脚病医生。我心怀内疚,倒在了地上。

这就是我的梦。醒来时,我感到身心舒畅。忽然间我乐观起来,一切都变得很清晰。我叔叔的话正触及我生命的内涵。我走进厨房,大吃起来。我看见什么吃什么,蛋糕、面包、麦片、肉、水果、美味的巧克力、蘸酱的蔬菜、酒、鱼、奶油加面条、糖皮点心,还有腊肠,总价值六万多美元。我的结论是,倘若上帝无处不在,那他一准在吃食里。因此说,我越吃就越像上帝。染上这种新的宗教热情后,我就狂吃猛吃。六个月里,我成了圣人之圣,心中专管做祷告,胃口只顾吃东西,撑得都跨过了州界。我最后一次看见自己的脚,是在一个星期四上午,地点是在维特布斯克,虽然就我所知,我的脚还在我的身下。我吃了又吃,胖了又胖。减少食量将是最大的失误,甚至是犯罪!因为,亲爱的读者(假设你不如我这么硕大的话),减掉的二十磅,很可能是我们身上最好的二十磅!这样,可能失去含有我们天分、人情、爱情和忠诚的斤两。抑或就我认识的一位督察员而言,是在臀部周围不大雅观的赘肉。

至此,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你会说,这同我先前讲的一切都大相径庭。我忽然讲起了中性的肉,讲起了好处!是啊,这又怎样?难道生活不就是与此相同的矛盾吗?一个人对肥肉的看法可以如季节变换,
更多精彩尽在这里,详情点击:http://zzbuliao.com/,欧联罗马头发变白,生活本身变动一样,发生变化。因为,生命即是变化,肥肉即是生命,肥肉亦是死亡。你不明白吗?肥肉是一切所在!当然,除非你胖得超重。查拉图斯特拉如是吃

世上无事能像一位伟大思想家尚未面世之作给人发现那样,让知识界兴奋不已,让学术界奔走相告,就如同在显微镜下观察水滴时看到那些东西一样。我最近造访海德堡,采买一些现已罕见的十九世纪剑术格斗中留下的伤痕时,正巧碰上这样一件宝物。谁会想到,有《弗里德里希·尼采的健身饮食》存在?吹毛求疵者可能觉得,此书的真伪似乎略有存疑,但仔细读过此书的人大多认为,没有一位西方思想家,能像尼采那样,把柏拉图和普理蒂金(Nathan Pritikin (1915—1985),美国营养学家,长寿研究先驱。)熔于一炉。下面是此书的节选。尼采

脂肪本身是物质,或是物质本质,或是本质的形式。脂肪若在臀部累积起来,则问题颇大。在前苏格拉底学派中,芝诺(Zeno of Elea (约前495—前430),古希腊哲学家、数学家。)认为,体重只是一种幻觉,一个人进食无论多少,其肥胖程度,永是从不做俯卧撑者的一半。古代雅典人着迷于拥有理想的身材。在埃斯库罗斯一部已经失传的剧本中,当克吕泰涅斯特拉发现自己穿不上泳衣时,就破了正餐之间不吃零食的誓言,把自己眼睛抠了出来。

只有亚里士多德,才能用科学术语解释重量问题,在《伦理学》开始部分,他表示,任何人的周长,都等于腰围乘以圆周率。这一理论一直流行到中世纪。当时,阿奎纳把若干菜单翻译成拉丁文,第一家真正好吃的龙虾屋开张营业。到外面下馆子,仍为教堂所不齿,代客泊车也还属于贪图钱财方面的原罪。托马斯·阿奎纳(Thomas Aquinas,约1225—1274),中世纪哲学家、神学家

众所周知,多少世纪以来,罗马一直视“开放式火鸡热三明治”为之首。许多三明治只得合上,只是在宗教改革之后才再度摊开。十四世纪宗教画首次描绘了体重超重者给打下地狱,漂泊游荡,只能进食色拉和酸奶的情景。西班牙人尤其残酷,在宗教法庭期间,有人若在鳄梨里放蟹肉,便可处死。

任何哲学家都很难解决发胖与内疚问题,直到笛卡儿把大脑和身体一分为二,这样,身体在大吃大嚼时,头脑就在思考:管他呢,反正不是我。哲学面临的重大问题仍然是:如果生命没有意义,那字母面汤(Alphabet Soup,放有罗马字母形通心粉的汤。)怎么办?莱布尼茨第一个说,脂肪是由单子组成的。莱布尼茨注意饮食,锻炼身体,但从未摆脱掉自己的单子。至少没摆脱掉赘在大腿上的单子。另一方面,斯宾诺莎吃饭节俭,因为他相信,上帝存在于一切事物之中。如果你想着你正在把芥末舀到万物初因上,那么,大口吞食馅饼,就太可怕了。戈特弗里德·威廉·莱布尼茨(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,1646-1716),德国哲学家、数学家,被誉为十七世纪的亚里士多德

健康饮食与创造型天才之间,是否有关联?只要看看理查德·瓦格纳,看看他吃些什么即可。炸薯条、煎奶酪、脆饼等等,天哪,他的胃口简直没有底,但是,他的音乐确实很崇高。他夫人科西玛,胃口也很好,但她每天跑步。在《尼伯龙根的指环》系列中,齐格弗里德决定和莱因女郎到外面进餐,豪爽地吃掉一头牛、两打鸡、好几块轮形奶酪和十五桶啤酒。等账单来了,他却囊中羞涩。在此要说的是,生活中,人们有权享有一份配菜,或是凉拌卷心菜,或是土豆色拉。选菜时,一定很惊慌,谁都知道,不仅人在地球上的生命是有限的,而且大多数厨房在十点关门。理查德·瓦格纳(Richard Wagner,1813—1883),德国作曲家、指挥家

就叔本华而言,存在的灾难,不大是吃,而是嚼。叔本华反对一边漫不经心地嚼花生米或炸薯片,一边干别的事情。叔本华认为,一旦开始吃零食,人类就会一直吃下去,直至整个世界都是遍地碎屑。康德也同样误入歧途。他提议,买饭时,每个人应该都点同样的饭菜,这样,世界会美德当道,实现大同。可康德忽视了一个问题:如果每个人都点同样的饭菜,厨房里,人们就会为得到最后一份鱼,而争吵不休。康德曾如此建议:“自己点菜时,就好似为地球上每个人点菜一样。”但是,如果身旁的人不吃鳄梨酱怎么办?当然,最终是不会有美德食物的,除非把煮得半熟的鸡蛋也算上。亚瑟·叔本华(Arthur Schopenhauer,1788—1860),德国哲学家

总之:我本人的“善恶之彼岸煎饼”和“权力意志色拉酱”,属于真正改变了西方思想的伟大菜式,除此之外,黑格尔的“鸡肉烤饼”首先用了剩饭剩菜,蕴含着深刻的政治含义。斯宾诺莎的“虾仁炒菜”,无神论者和无知论者都喜欢,而霍布斯鲜为人知的“烤排骨”做法,则依然是个思维之谜。“尼采健身食谱”最了不起的是,赘肉一旦减掉,就不再上身,而康德的“淀粉论”则无此效应。

橘子的汁是橘子显现出的本质,也即橘子的真性;使橘子具有“橘子性质”,使其味道区别于水煮鲑鱼或玉米面粥。对虔诚者而言,除麦片粥之外,别的一切都让人心烦意乱。但是,上帝已死,一切毫无禁忌。泡芙和蛤蜊,甚至连辣鸡翅,都可以随意去吃。

有权势者,吃的总是很丰富,腌制有方,配料充裕;而无权势者,总是啄些麦芽和豆腐,满以为今生受苦,是为了来世享福,天天烤羊肉。但是,我断言,来世是今生的重复,没有尽头;果真如此,那无权势者,只得永生永世吃些碳水化合物含量低的东西,还有不带皮的烤鸡。

这是超人的晚餐。让那些担心脂肪酸和不饱和脂肪酸的人们,只为取悦牧师或营养师而吃饭吧。只有超人才知道,鲜嫩的肉和油滋滋的奶酪,配上厚实的甜点,噢,还有多多的油炸食物,正是狄俄尼索斯(Dionysus,古希腊神话中的酒神。)的最爱,如果不管其消化系统的话。

认识论,使得健身饮食无从定论。如果一切事物只存在于大脑,那么,我不仅能点任何吃食,而且,服务也会尽善尽美。